辛歧

是歧不是岐/有糖有刀

【原耽】《少年的死》完结章

“咔嗒。”

古寻打开了门。

他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一切都静悄悄的,所有东西都还摆在原来的地方,这个房屋的主人好像随时都会回来一样。

明亮温暖的阳光正穿过透明的窗子洒在地板上,古寻走过去打开了窗子,温软的春风吹了进来,引的乳白色的窗纱轻轻晃动。

他在窗前发了一会儿愣,然后开始认真细致地打扫房间。

“哗啦。”他在客厅的桌子下摸出一个小药瓶。好像想起什么似的,他久久地盯着药瓶上的字,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

忙活到下午,古寻倚在沙发靠背上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川川,我很想吃你做的饭。”

他低声呢喃着。

没有人回应他,耳边只有轻柔的风声。

他托起下巴看着地毯上那堆建好的积木发呆,过了好一会儿,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把积木一块块拆掉,又一块块拼好。

地板上的阳光一点点的消失,傍晚降临了。

古寻揉了揉麻木的膝盖,站了起来。

他关上窗户,细致地给屋子里的家具盖上了一层防尘布。

“喂,睿安。”他接起电话。

“小寻,该走了。”

“好。”古寻挂了电话,又认认真真地把每个房间都给看了一遍。

他走到门口,不舍地回望了一眼。

“砰。”他关上了门。

 

到这里,这个故事就正式结束了。

可能结局有些匆忙,但我总算是把它讲完了,我给它的定义是【欢快的悲惨结局】。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在第二十一章里陆川做的那个梦。

好像走了很久,一片蓝色琥珀似的湖泊出现在陆川的眼前,风一吹,就漾起微波,在半橙色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湖泊中央有一片陆地,陆地上生长着一棵巨大的花树,这棵树比陆川刚才看到的所有花树都要高大繁茂,树下是一丛红色的玫瑰花。

好熟悉的玫瑰花香,像是季风身上的味道。

“你以后会住在这里的,和那丛玫瑰花一起。”一阵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但陆川却听得格外清晰。

“我吗?”陆川指着自己,发现自己的指尖开始变得透明,阳光穿透他的血肉。

他们会在这里相遇的,这里鲜花盛开,一年四季都是温暖的,善良的神灵守护着他们,所有灵魂都幸福健康的生活着,当他们思念自己的亲人时,就会偷偷地往下看,祝福着自己深爱的人。

这是我给季风和陆川的结局。

古寻、许睿安、杨一瑜、林嘉鱼他们也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美好的人生。

这是我第一次写长篇,在写作的过程中也遇到了很多问题,所以在中后期的时候砍了一些内容,加快了剧情发展,文章可能存在一些细节问题,还望包容。

最后,谢谢大家。

【原耽】《少年的死》四十二

季风死后,陆川好像没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他只是每天安静地坐在病床上,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

他要是真的闹起来到还好。

古寻看在眼里,心里急得不行。

“川川,吃点东西吧。”古寻坐在椅子上,盛了一勺粥递到陆川的唇边。

“嗯?”陆川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我还不饿。”

“一天没吃了,不饿也得吃点。”

“好,我自己来。”陆川乖巧地接过小碗,把粥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慢点。”古寻轻轻拍了拍陆川的背。“今天心口疼了吗?”

“没有。”陆川放下碗,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块叠的整整齐齐的白毛巾,他把毛巾摊开,一片刺目的红跳了出来。“但是我吐血了。”

“给我。”古寻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去找医生。”

“不用,医生中午来过了。”陆川拉住古寻的手腕。

“医生这次说什么了?”古寻追问着。

“医生说……”陆川笑了笑。“没用的。”

“什么没用,我们转院,咱们不在这里治了!”

“小寻哥,我的衣柜里有一套积木,下次你能给我带来吗,是我们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一套,里面还有一辆红色的小火车,你记不记得?”陆川转移了话题。

“我记得,还想要别的东西吗?有想吃的东西吗?”

“想吃的东西……”陆川突然上前抓紧古寻的衣领。“我可以出院吗,我想回家。”

“怎么突然想出院,你身体状况很不好,乖乖呆在医院好不好?”古寻耐心地哄着他。

“不好。”陆川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我想回家,我回家给你做吃的,你很久没吃我做的红烧肉了,以后你想吃没人给你做怎么办。你吃完我们就回来,我求求你了。”

“好。”古寻别过头捂着脸,泪水从他的指缝滑落。

“休息一会儿吧,我来帮你做菜。”

“不用,别给我添乱,你看着就好,记住我是怎么做的。”古寻几次想帮忙都被陆川拒绝了。

古寻怔怔地看着陆川过分白皙的脸,突然觉得很害怕。

害怕失去他。

“我没有力气了,你把菜盛出来。”陆川把身子倚在古寻的身上,关了火。

“我先扶你去休息。”古寻扶紧他瘦弱的肩膀。

怎么瘦了这么多。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陆川眼含笑意地望着古寻。“全部都是你的,快趁热吃。”

“你不吃吗?”古寻问他。

“我吃不下。”说着,陆川往古寻的碗里夹了几块肉。“我看着你吃就好。”

古寻低下头胡乱往嘴里扒拉着,不敢抬头,他怕一看到陆川眼泪就会落下来。

吃过饭陆川回卧室抱了积木和一套睡衣。

“这是季风的睡衣。”陆川说。

“川川……”古寻心疼地搂住他的肩。

“小寻哥,我们回医院吧。”

陆川回医院之后依旧很安静,每天都乖乖地堆着积木,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抱着季风穿过的睡衣。

“我耽误你学习了,你请假照顾我,真是麻烦。”陆川有些自责。

“一点都不麻烦,你要是不想让我担心就快点好起来。”古寻起身给陆川披了一件外套,外面下起了雨。

“好。”陆川笑了起来。“你离我近一点,我跟你说点话。”

古寻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你跟许睿安要一直好好的啊,不要总是跟他闹别扭,爱要直接表达出来。他跟我学做菜很认真的,我写了菜谱给他,以后他做给你吃,味道不会比我做的差。”

“我家的钥匙不要弄丢,不然你去的时候没人给你开门,你想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那也是你的家。”

“为什么要说这个……”古寻有些慌乱,陆川的这些话就像是……告别一样。

“你听着就好了,现在我说话很累的,先别打断我。”陆川含笑望向古寻,眼神里带着依恋。“琪琪喜欢吃巧克力,每年她生日的时候帮我寄一些给她。”

“我爸爸那边你不用管,我已经在安排了。”

“小寻哥在我眼里是很棒的人,很感谢你陪我成长的这十几年,我很开心。”

“如果我死了,我是说如果,把我和季风埋在一起,我想陪着他。你不用去看我,也不用觉得难过,你好好的就行了,知道吗?”陆川轻声问他。

“我不知道。”古寻用力地摇头。“我想吃你做的饭菜,我想每次去你家的时候你都在,我想继续陪你成长。”

陆川扭头望了一眼窗外连绵的雨丝,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的精神好像慢慢好了一些,食欲也恢复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最近几天都没有吐血,古寻稍稍安心了一点。

快点好起来吧。

一定会好起来的。

“川川,给你带了水晶虾饺……”古寻刚踏进病房,脑袋就嗡的一声炸开了。

洁白的床单上满是刺目的血渍,搭好的积木散落在地上。

“陆川!陆川呢?陆川!”古寻冲出病房,连忙拉住一个脸熟的护士。“在这个病房里住的那个男孩呢?”

古寻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那个叫陆川的病人,今天下午送进急救室了……”

剩下的话古寻全听不清了。

古寻想起陆川小时候软软的手掌,想起他乖巧地叫自己哥哥,想起他坐在台阶上发呆的样子。

他从小到大已经吃过很多苦了。

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平安快乐的生活下去呢?

“你是陆川的家属?”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医生拍了拍古寻的肩,把他从回忆里拉出来。

“我是。”

古寻盯着医生那张一开一合的嘴巴,耳朵里嗡嗡的响个不停,一个字也听不清。

医生说完了,望着古寻。

“所以呢?”古寻木然地问着。

“请节哀。”

耳鸣停止了,他无比清晰地听清了这三个字。

请节哀。                        

窗外,灿烂的霞光正温柔地笼罩着大地。

【原耽】《少年的死》四十一

季风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来。

医生说了准备最后的事情之类的话。

陆川背靠在冰冷坚硬的墙上,身体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该来的事情一定会来,没办法阻止的。

看到陆川拎着食盒走了进来,季风朝他张开了双臂。

季风现在总是喜欢抱他。

“先吃饭。”陆川坐在床边喂他。

“川川,我最后想去学校的操场,我们一起去看月亮吧。”季风艰难地咽下一口粥,对着陆川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

“好,我们今天就去。”

学校里几乎没有人,一切都显得静悄悄的。

季风和陆川紧挨着躺在操场的草坪上,十指相扣。

“好美的月亮啊。”季风感叹道。“希望每天都可以和川川一起看月亮。”

“我也是。”

“我最近总是梦到之前的事,梦到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梦到我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梦到你对我笑,你笑起来真好看。”

陆川没有说话,泪水湿了眼眶。

“我真的很喜欢川川,你给我的所有东西我都保存着,哪怕是一张纸巾我都舍不得扔,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以后可以把这些东西跟我葬在一起吗?它们都放在卧室床下的盒子里。”

“不然,我怕我很想很想你的时候,没有东西可以寄托。”

“你看,这条手链,我一直都戴着,这枚戒指也是,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都是摩挲着戒指入睡的,这些都是我的宝贝,你是我的大宝贝。”

季风抬起两个人紧握着的手,戒指在月光下散发着明亮柔和的光辉。“我真对不起川川,没能好好照顾你、保护你。下辈子这种事情说不准,但对于你,我无比渴望有来生。

“你没有对不起我,一点都没有。你知道吗,因为和你一起度过了三年的幸福时光,所以这辈子我就没有什么遗憾了,我已经拥有了人生中的所有幸福。”陆川把手轻轻搭在季风的胸口,感受着他心脏的生命力。“季风,你还记得吗?我之前说要给你写一首歌,专属于你的歌。”

“记得。”

“我现在唱给你听好不好。”

“好。”

穿过四季的你远道而来

捧着一束玫瑰

左眼装着太阳

右眼盛着月亮

身上洒满星光

……

请收下我胸口的鲜花

我用热血浇灌它

……

不要像风转瞬即逝

请爱我吧

……

请让我爱你吧

……

在所有的时光里

你都是唯一的

……

在所有的时光里

四季的风

吹过海陆山川

正如我爱你

永不停息

……

季风闭着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草坪里。

陆川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就好像,要死了一样。

陆川失神地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眼前一片模糊。

心脏的刺痛伴随着喉头涌出的腥甜爆发。

停下来,快停下来。

“陆川,病人要见你。”医生推开门,叹了口气。“可能撑不住了。”

听到这句话,陆川的脚底一软,差一点跪在地上。

“我知道了。”陆川死死地扒着门框,好不容易才站直身体。

“季风,我来了,我在这儿。”陆川跪在病床前,紧紧握住季风的手。

“川川,过来。”季风有气无力地说。

“我过来了,你看我,我在。”

季风温柔的把手放在陆川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我爱川川。”

“我也爱你,非常爱你。”

“下辈子……我很健康……你也是……我会找到你的……要等我。”

“我等你,我永远等着你,你,一定要来找我啊。”

“拉钩。”

陆川勾上季风的小手指。季风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当古寻跟许睿安冲进病房的时候,他们看到陆川正一动不动地低着头,怀里紧紧抱着季风冰凉的身体。

“川川……”古寻轻轻走过去。

陆川抬起头,嘴角挂着血渍,浓稠的鲜血正落在季风的衣领上。

“你来了。”陆川突然笑了起来,更多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

【原耽】《少年的死》四十

季风每次化疗之后都疼的全身发抖,什么东西都吃不下,陆川想要替他分担却又做不了什么,只能在一旁偷偷抹眼泪。

明明都那么疼了,为什么还要朝自己笑啊傻瓜!

他说,因为一看到川川我就觉得很快乐、很幸福。

陆川疲惫地回到家,准备简单的休息一下就做好晚饭给季风送过去。

但是他刚躺下没一会儿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小川,快回来,你妈妈要不行了。”

“机票给你订好了,一定不要耽搁。”

“你妈妈情况很不好,她想见你最后一面。”

听着爸爸急切的声音,陆川呆住了。

自己回来的时候妈妈还能下床散步啊,说好了春天一起种一株花的啊。

怎么突然就要不行了……

妈妈……

陆川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了出来。

吐血了……我的血……

泪水混合着鲜血滴落在床单上,但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东西了。

陆川匆匆忙忙赶回美国,乘车直奔医院。

妈妈,你要等我。

一定要等我啊,妈妈。

“小川,小川……”韩薇意识不清地念叨着。

“妈妈,我在,我是小川。”陆川跪在地上,握紧韩薇瘦弱的手。

“不要……不要怪妈妈……我……生病不能照顾你……”

“我不怪你,妈妈,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小川不是……不是负担……是妈妈的……宝贝……”

“我知道,我知道。”陆川哭着把韩薇的手放在胸口。“我爱妈妈,我知道你也爱我。”

“是……妈妈爱你……妈妈在……等你……以后我不能……不能陪你……不能陪小川在院子里……种花了……”

“没关系,只要妈妈能好好的就行了,别的都没关系,都没关系。”

“妈妈不会好了……记住……小川是……宝贝……我最爱的宝贝……”

你是我最喜欢的宝贝了。

韩薇闭上了眼睛。

“妈妈。”陆川怔怔地呢喃。

陆川走进洗手间用凉水冲了冲脸,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黏腻的鲜血沿着嘴角流了下来。

“哥哥,回家吗?”看到陆川出来,琪琪悄悄拉起陆川的手。

“不回家了。”陆川露出一个凄然的笑容。

韩薇的葬礼结束之后,陆川就坚定地要回国,不管陆振泽怎么商量他都不松口。

“爸,让我回去吧,我求求你了。”

这是这么久以来陆川第一次叫陆振泽爸爸。

“好吧,韩……你妈妈的事对你影响也挺大的,你想回去休息也可以,我不强迫你,学校那边交给我。”陆振泽妥协了。

季风还在等着自己。

经历了漫长的飞行,陆川筋疲力尽地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最近的一系列事情压得他喘不过气。

喉头还残留着的腥甜时刻提醒着陆川,这真的不是一个好兆头。

陆川推开家门的时候几乎要瘫软在地上了。

“川川!”季风听到声响从厨房里跑了出来,连忙揽住陆川的腰。

“你在啊,真好。”陆川欣喜地抱紧他。

“我一直在,你突然离开,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季风低声呜咽着。“但是……你不回来也好,不要管我了……”

“你怎么开始说傻话,我不会走了,我打算一直陪着你。”陆川含笑望向季风。“抱着我去床上睡觉吧,我很累。”

陆川把脸埋在季风温热的胸膛,闷声说道:“我想清楚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不管,不管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们去做想做的事情,什么都不要在乎了。”

我从出生起,不知道在死亡线上走过多少次了,我一点都不害怕死亡。

我知道你很辛苦,你吃不下饭,经常呕吐,化疗时身上的每一块血肉都是疼的,但是你在我面前总是强撑着,你怕我担心,怕我发病不能照顾我。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你记得吗,很久之前,我告诉你,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不想做被照顾的角色,我也会照顾你,希望我们带给对方的是力量、幸福和温柔

你照顾我很久了,现在我想好好照顾你,我想带给你无尽的力量、幸福和温柔。

“季风,你有想做的事情吗?都告诉我,我们一件一件的去做。”

我们在月光下做爱。

我们在那个绿草茵茵的山坡上野餐。

我们去高中的教室里上自习。

我们去教学楼的天台上吹风,看夕阳一点点落下去。

我们去小吃街,口袋里装满沉甸甸的糖果。

我们坐在城际公交上戴着耳机听同一首歌。

我们做所有想做的事情。

我们一起。

我们不要留下遗憾了。

【原耽】《少年的死》三十九

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铺天盖地地涌来,陆川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

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整个世界给淹没了。

“川川!”季风拿着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走了过来。“快拿着,一会儿凉了。”

“季风,你的脸色很不好。”陆川接过烤红薯,直直地盯着季风的脸。

“因为下雪了,就衬的我白了些。”季风伸手揉了揉陆川的头发。“吃吧,吃完我们打雪仗好不好?”

“好。”

季风牵着陆川的手坐在公交车站牌下的长凳上。

“川川,你冷吗?”季风取下自己的围巾系在陆川的脖子上。

“我不冷,你把围巾给我了你怎么办?”

“没关系,我不需要了,以后再也不需要了。”

“为什么以后再也不需要了?”陆川奇怪地问他。

但是季风没有回答,他只是一直微笑着。

陆川等了一会儿,季风还是没有说话,他就埋头啃着手里的烤红薯,盯着鞋上的水渍。

“今天怎么没有公交车,连行人也没有?”陆川吃完最后一口烤红薯,站起来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里。“是因为下大雪了吗?”

“是因为我想多陪你一会儿。”

“你一会儿还有事吗?”

“对呀,所以,就想多陪陪川川。”

陆川拉开棉衣的拉链,然后牵起季风的手,把他的手放进自己的棉衣里。

“季风,你的手好凉。”

“因为下雪了,很冷,但是川川的胸口很暖和,我很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我一直都在。”

“川川,我要去一个很冷的地方了,听说那里一年四季都下雪,但是那里没有你。”

“我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我可以陪你去,我陪你。”

“不可以,那个地方川川不能去。”

“为什么?”陆川吻上季风的眉梢。

季风没有回答,他轻轻扳过陆川的头,亲吻他的嘴唇。

这个吻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陆川觉得自己要窒息在这玫瑰味的吻里了。

“川川,我们去打雪仗吧。”就在陆川几乎窒息的时候,季风结束了这个吻。

“好。”陆川觉得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两个人在雪地上嬉闹着,冰凉的雪花落在他们温热的肌肤上,瞬间就化成了水。

陆川捏了一个雪球,他轻手轻脚地向正低下身的季风走了过去。

他把这个雪球砸在季风的背上,细碎的雪花四散开来。

陆川以为季风会嬉笑着追过来,但是季风依旧一动也不动。

“季风。”陆川喊他。

“季风,你怎么了?”陆川走了过去,绕到季风的面前。

猩红色的液体滴落在雪地上,开出一朵朵妖冶的玫瑰花。

“季风!”陆川惊慌地半跪在季风的面前。

“川川。”鲜血沿着季风的嘴角滴落。“我好舍不得你啊,川川,抱抱我。”

“季风!季风!我们去医院,我们现在就去!”温热的泪水落在季风的脸上。

“来不及了,车来了。”

“什么车,我们坐车去医院,我们去,我不会让你死的!”

“通往死亡的车,它来接我了。”季风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陆川的脸。“川川,我很爱你。”

“我也是,我也很爱你,我求求你别睡,坚持住,为了我,坚持住!”陆川想要抱着季风站起来,却发现自己一动也不能动。

“川川,再见了。”季风闭上了眼睛。

“季风!”陆川崩溃地呼喊着,却只剩下了回声。

纷纷扬扬的雪花变得更加猛烈。

雪花落在他的眉梢,落在他的眼角,落在他的鼻翼,落在他的唇瓣。

不一会儿,雪花就把季风给淹没了。

一切都消失了。

就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陆川眼前一黑,发现自己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里,炽热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窗子洒在地板上,房间里明暗分明。

这里的布置很简单,只有一张暗红色的木质方桌,一张米白色的长沙发,方桌上摆着一个磨砂玻璃的花瓶,花瓶里插着干枯的红玫瑰,乳白色的半透明窗纱随风轻轻地摇晃着。

有一个人躺在窗子下的地板上,他只穿着一件长长的白衬衫,露出白皙的双腿,剧烈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的皮肤就像透明的一样。

他走了过去,探头去看,那是季风苍白的脸。

地上躺着的是他的尸体。

陆川滑坐在地上,心脏猛烈地跳动着。

地上的尸体苍白脆弱,像一朵枯萎的玫瑰花。

季风真的死了吗?

死了吗?

“他死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川转过身看到季风站在阴影里,但是看不清他的脸。

“季风!”陆川喊他。

“他死了。”阴影里的季风重复道。

“季风!不要!”陆川扑了过去,只抓到一片虚无。

季风消失了。

他死了。

死了。

“不要!”陆川猛然睁开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把一只手放在胸口,心脏几乎要跳出自己的胸腔。

这是梦吗?

季风死了吗?

死了吗?

陆川突然清醒了过来,他急急忙忙地从床上跳下来,打开窗子。

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铺天盖地地涌来,陆川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

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整个世界给淹没了。

和梦里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巨大的恐惧感与无助感一齐袭来。

陆川无力地跪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为什么?

突然好疼啊,我的心脏。

药,去吃药。

陆川试着站起来,双腿却没有一丝力气。他艰难地扶着床沿挪动身体,近了,近了。

他把手伸向床头柜上装药的盒子,够不到。

陆川拿起床边的手机把盒子打掉在地上,然后躺在地板上大口的喘息着。他在黑暗中摸索,却始终找不到那个熟悉的小药瓶。

找不到。

好疼。

要死了吗?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安静又平和。

陆川静静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呼吸的幅度渐渐地小了起来。

窗外的雪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着,就像童话里一样美丽。

一切都那么平静,墙上的钟表还在滴滴答答地转动着,真好啊。

季风,古寻,最舍不得你们了。

季风……古寻……

不能。

不能死,现在还不能,要活着,季风现在很需要自己。

要活着啊。

要活着啊。

在陆川觉得自己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那个药瓶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手边。

【原耽】《少年的死》三十八

空气里凉浸浸的,像是把一束新鲜的玫瑰花按进一潭活水里,流动的水纹抚摸过玫瑰花瓣上每个细小的纹路。把玫瑰湿漉漉地拎出来时,每瓣花上都沾染着晶莹的水珠,散发出浓郁冰凉的香味。

季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每个呼吸都因为空气的过分干燥而微微发痛。

他起身下床倒了一杯水,温热的水流进喉咙里使他觉得好受了一点,这温热的液体同样流进他的胃里。季风重新躺在床上,把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胃部,那里柔软温热。

他忽然想起医生的话。

——胃癌的复发和转移不仅毫无征兆,还会异常迅速。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外上学的这段时间,他明显地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那是蓬勃的生命力被连根抽出的感觉,像血肉被撕扯的剧痛。

可能没办法坚持下去了,毕竟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

季风觉得无奈,这种病在早期毫无征兆,一经发现却迅速地啃噬自己的身体和生命。

如同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打开手机,反复看着陆川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

陆川说:“季风,我要回来了!”

寒假转眼就来了。

“季风呢?”陆川跟着古寻和许睿安走出机场也没有见到他。

“他……今天不太舒服……”古寻跟许睿安对视了一眼。“等你休息一下再去看他。”

一股不安的情绪涌上陆川的心头。

陆川做梦也想不到他会在医院里看到季风。

他无力地趴在病床边,紧锁着眉头,一只手死死地抵着灼痛的胃部,一只手颤抖着去拿小桌子上的玻璃杯。

没有力气……他的手腕一软,被子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季风!”陆川心疼地跑过去,捧起季风苍白的脸。

“川川终于回来了。”在看到陆川的那一刻,季风无神的双眼里瞬间焕发出明亮的光彩。

“怎么了?怎么这么严重,我才半年没见你,我走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陆川强忍着泪水,轻轻摩挲季风的脸庞。“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我回来了,每天都给你做好多好吃的好不好?”

“好,川川说什么都好。”

“想喝水是吗?我去给你倒温水,你等我,我马上。”

“别去。”季风拉住陆川的手腕。“过来让我抱抱,我想你。”

季风把陆川揽进怀里,细碎而认真地亲吻他。

“是不是很严重?”陆川问他。

“还好。”季风轻声答道,温柔地揉着陆川长了一些的头发。“川川的头发揉着很舒服,跟以前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这几天就可以回家了,回去之后和川川一起睡觉好不好?我好想你啊。”

“好,你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就回家给你做。”

“我不饿,我现在就想抱着你,一见到川川,我觉得自己就已经完全好起来了。”季风眯起眼睛温柔地笑着。

陆川不明白季风的身体到底怎么了,不管自己怎么问季风都不愿意把病情告诉自己,古寻和许睿安也什么都不说,他觉得自己要被急死了。

本来以为回国之后可以放松一下的,陆川瘫倒在床上,把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这段时间以来身体状况都不是很好,大概是从见到妈妈的那一天开始,心口总是闷闷的疼,去做了检查也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说的还是之前那一套。

虽然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妈妈了,但陆川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当她躺在病床上朝自己微笑的时候,陆川竟然一点都没办法恨她。

十几年的不甘和委屈好像在那一瞬间就消解了。

“嘶。”陆川猛地弓起身子捂住心口,突如其来的刺痛让他慌了神。

他熟练而迅速地把药片含在舌下,努力地调节着呼吸。

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出问题。

季风,季风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回来的时候家里很干净,你来打扫过吗?”陆川小心翼翼地把炖了大半天的汤端了出来。

“慢点,别烫着。”季风连忙站起身。“来了两次,你回来的时候我本来要去接你的,但是身体突然不舒服,就去了医院。”

“季风,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约定过的一件事。”

“什么?”

“有事情一定要告诉对方,遇到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

“记得。”

“那你到底怎么了,不能告诉我吗?”陆川望着他。“我不能跟你一起承担吗?我也可以做你的依靠啊!”

“川川……”季风别过头。“先吃饭,吃完就告诉你。”

两个人无言地吃了饭,陆川在洗碗的时候越想越觉得委屈,为什么都要瞒着自己,我都快急死了你们也不说。

会不会……会不会是因为季风的病很严重……

陆川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呢……季风考上了那么好的大学,未来充满了可能性,怎么可能呢……

正想的出神,季风从身后揽住了陆川的腰,双手不安分地游移着。“说了我来洗,放这儿。”

“没关系,很快就洗完了。”陆川红了耳根,粉红色的耳垂轻轻颤了颤。

“这个交给我,我们一起去洗澡吧,我想和川川一起洗澡。”季风在陆川的耳边发出难耐地喘息声。“我想……要你。”

陆川缩在被窝里揉了揉后腰,觉得季风今天有些不知节制。

“别离我那么远啊。”季风笑道。

“我真的没力气了……”陆川小声说。

“我就抱着你,不乱动,我想抱着你睡。”

陆川蹭到季风的怀里,着迷地闻着他身上的玫瑰香味儿。

“对了,你说吃完饭就告诉我,现在能给我说了吗?”陆川仰起头,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季风。

“能,你慢慢听我说好不好,千万不要激动,知道吗?”

“知道,我知道。”陆川连连点头。

“我……”季风观察着陆川的表情。“我生病了,胃癌。”

“胃癌……”陆川猛然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川川不要激动,听话。”季风轻抚着陆川的温暖细腻的后背,待他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高考完发现的,没有立即告诉你是因为那时候你就要走了,我怕你一着急就不去了。而且我想先治疗着,看看效果怎么样。”

“那效果怎么样?”陆川连忙追问。

“不是很好……发现的有些晚了,而且身子好像坏的很快。”季风有些无奈的笑。

“当初你胃疼的时候我就应该坚持让你去看的……我要是再催促你一下说不定就不会这样了……”泪水从陆川的眼角滑落,然后在枕巾上消失不见。

“不怪你,乱想什么呢!别哭,你一哭我又要心疼了,医生说很多人发现的时候都是晚期,早期症状不明显。”

“晚期……”

胃癌晚期。

这四个字如利刃插进陆川的心脏。

为什么呢?你明明那么阳光健康,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原耽】《少年的死》二十七

(今天发现这章之前忘记发了,补一下)

陆川捏了捏自己寒假长胖了两斤的小脸,新的学期开始了。

一切都在稳定中蕴含着蠢蠢欲动的新的因子。

季风这学期要准备一个很重要的化学竞赛,古寻和许睿安在一起之后,也不四处撒欢了,天天一下课就抱着篮球在楼梯口等着许睿安,据古寻说这能大程度的增进感情。

——你们这关系再增进就成麦芽糖了好吗!

“陆川,现在来找季风的那个女孩是谁啊。”许睿安朝陆川递了个眼神。

“他们化学竞赛小组的。”陆川抬头看向门口,季风正笑着跟那个女孩说着什么。

“化学竞赛小组的,那也不能天天来吧,光今天这都是第三次了吧,有多少问题要讨论啊。”许睿安有些不满。

“我哪儿知道。”陆川死死地盯着门口,手里的卷子被他攥成了一团。

季风好像察觉到了陆川的目光,扭头朝陆川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陆川连忙低下头,慢慢把手里紧攥着的试卷展开。“虽然有点介意,但我总不能不让他学习啊。”

“话是这样说,但你也要注意一下,季风这种人,其实很受欢迎的吧。”许睿安托着下巴观察着那个女孩的表情。“除了我跟小寻,还有人知道你们的关系吗?”

“没有,没办法公开的,你知道,很多人,还不能接受。”陆川有些无奈,在皱巴巴的卷子上胡乱演算着什么。

“我理解,我和小寻也会担心这个问题……”

“陆川!”林嘉鱼突然跑了过来,脆脆地喊了陆川一声,打断了许睿安的话。

“怎么了?”陆川放下笔问她。

“还记得上学期你答应我的舞台剧吗?”

“记得,要开始排练了吗?”

“不急,先看看剧本,大家先互相熟悉一下。”林嘉鱼把两个厚厚的本子放在陆川的课桌上。

“这么多?”陆川有些惊讶。“我演什么?一朵花还是一棵树?”

“你演公主。”林嘉鱼笑眯眯地弯起手指敲了敲剧本的封面。

“谁?!”陆川不自觉提高了音调,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我们计划让你演公主,一个小主角!”

“我不行啊……我不专业我没有经验,再说我是男的啊!”陆川小心发问。“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你挺适合的,我们一开始就打算让男生来演公主。”林嘉鱼粲然一笑。“陆川哥,你不会反悔吧?”

“我……”

“我也觉得你挺合适的,而且做人要讲诚信,诚信很重要。”许睿安搭话。

“好啦,那明天放学之后我们在社团聚聚,大家先互相熟悉一下,许睿安有时间可以来看我们排练啊。”

“好的!公主要穿裙子吧?”许睿安兴奋发问。

“当然啦,公主的睡衣也是裙子哦,非常漂亮。要上课了,我先回座位。”林嘉鱼潇洒离去,留下了一脸茫然的陆川和一脸兴奋的许睿安。

“合适,合适你个大头鬼!想穿裙子你自己去穿!”陆川恨恨地用指头戳着许睿安的胳膊。“我看你很想穿裙子吧!”

“想也没办法,我这体格也穿不了啊。”许睿安无奈发言。

“所以,川川要在舞台剧上演公主?”走在放学的路上,季风一脸好奇,上下仔细打量着陆川。

“是……当初不应该直接答应的啊。”陆川表示无奈。“我一开始真的以为自己只是去演一棵树,我怎么能演公主,我怎么能穿裙子?”

“穿裙子啊。”季风两眼发光。“你很合适。”

“……”

“我可以去看彩排吗?可以拍照片吗?”

“……”

“或者,我去当你的小助理给你换衣服?”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对了,川川,我这段时间会比较忙,估计没办法跟你一起放学了,你自己回家注意安全,到家的时候记得给我发消息。”季风一脸歉意地看着陆川。

“是因为化学竞赛的事情吗?”陆川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季风站在门口跟那个女孩说笑的场景,顿时有些不悦,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是,这次竞赛很重要,老师和同学们都投入了很大精力,老师计划竞赛前这段时间每天放学后都再加一个小时的时间学习。”

“这样啊,你这么聪明,又肯下功夫,肯定会取得很好的成绩。”陆川的步子慢了下来。“但是……”

“但是什么?”季风侧头看着陆川。

“能不能别总让那个方瑶来找你啊。”陆川不满地撇了撇嘴。“她这几天怎么每天都来找你,今天还来了那么多次,有什么重要机密非要这么频繁的商议啊。”

“看来川川对这件事很介意啊。”季风轻笑起来。

“哎,我不是……”陆川急着想反驳,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因为他的确很介意。

“川川不相信我吗?你这个小脑瓜整天在想什么呢?”季风走上前揉了揉陆川的后脑勺。“我今天已经跟她说过了,说我有喜欢的人,没有重要的事就不要总是借着讨论问题的幌子来找我了。”

“我相信你,我当然相信你。”陆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是看她总是来找你我就不开心。”

“这次是我有点后知后觉,非常抱歉让你不开心了,那川川现在开心了吗?”

“嗯……跟你在一起就挺开心的。”

“那我能看川川穿裙子的样子吗?我可以拍照片吗?”

“……不可以!”

 

当陆川跟着林嘉鱼一起走进剧场的时候,后台已经来了十几个人。

“咱们人来的差不多了。”林嘉鱼走向人中间,拍了拍手。“大家彼此间先熟悉熟悉吧。”

陆川的视线扫过这群人,发现除了林嘉鱼竟然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就后退一步,有些拘谨地站在角落里。

“咱们坐那边吧,指导老师给我们准备了饮料和吃的。”人群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指了一下旁边的长桌。“坐下说。”

当初到底是为什么答应林嘉鱼来参加舞台剧表演啊,陆川在心底哀嚎,跟一群陌生人社交真的太不适应了。

大家都在长桌边坐定后,林嘉鱼走过去拍了拍陆川的肩膀。“这是我们的公主,白白净净,这小脸,特别合适吧。”

陆川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微笑。

“我们跟老师商议过了,都觉得这次可以让男生来扮演公主,这也是我们的一个看点。”那个男生扶了扶眼镜,温和地看向陆川。

“……嗯。”陆川僵硬地点了点头。

“公主叫什么名字呀!”几个女孩推搡着嬉笑。“扮演王子的是谁?”

听到这里,陆川的眉头猛地一跳,怎么还有王子啊,我们是演安徒生童话还是?陆川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林嘉鱼。

“放心,我们这是正经舞台剧,不幼稚的,一看你都没有用心看剧本!”说完林嘉鱼把目光投向大家。“这是陆川,杨一瑜还在路上,陈霖你再问问他到哪儿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林嘉鱼的话刚落音,一句清亮的男声就在后台的入口处响了起来。

这个是扮演王子的那个人吗?陆川好奇地探头看去。

走进来的人身姿挺拔,一副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水红色的薄唇紧抿着,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虽然笑着,但似乎有点严肃……陆川暗自思索。

“一瑜,你挨着陆川坐吧。”陈霖搬过一个椅子放在陆川的旁边,陆川连忙往一旁挪了挪。

“谢谢。”杨一瑜微笑着坐了下来,眼神落在陆川身上。

这个人似乎有一点眼熟,陆川回忆了一下,但是并没有在脑海里找到什么线索,或许是某个曾经擦肩而过的同学?

“你好,陆川,我是杨一瑜,叫我一瑜就好。”杨一瑜礼貌得伸出手,镜片后的眼神温柔细腻。

“你好,你好。”陆川从回忆里走了出来,有些无措地和他握了手。

握过手之后杨一瑜挺直了脊背,一脸认真地听着林嘉鱼和陈霖的话,果然礼貌又严肃啊。

陆川不太习惯这种人多的场合,不一会儿他就有些焦虑地左顾右盼,要是有个熟悉的可以说话的人也好啊。陆川无奈地支起下巴,脑子里胡乱想着季风回家了吗,今天晚上回家要不要做个夜宵这些问题,面对大家的讨论也只是“嗯嗯”的附和着。

“那么就先到这里吧,今天主要是让大家见个面,彼此之间熟悉一下,大家找时间看看剧本,我们从下周一开始排练,不会占用大家的学习时间。”

如临大赦似的,陆川松了一口气。

走出剧场的时候,校园里已经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了,陆川径直走向成绩栏,一眼就看到季风的照片。他上次期末考试又是第一名,陆川觉得有些骄傲,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但是再往后看,陆川就看到了排在季风之后的方瑶的照片,他的嘴角又塌了下来。

“他们的成绩都很好啊。”杨一瑜突然出现在陆川的身边,嘴角还带着那个礼貌的微笑。

“是……”

“大家说的果然不错,这样看起来,他们还挺合适的。”杨一瑜“不经意”的评价道。

陆川的眉头又是几跳,这是个什么评价!一点都不合适好吗!这也太不合适了!他们哪里合适了!

“哈哈,没有吧。”陆川干笑了两声。

“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一样。”杨一瑜适时转了话题。“怎么还不回家?”

“就打算回去了。”陆川答道。

“自己吗?”

“嗯。”

“行,路上小心,下周见。”

“嗯,再见。”

看着陆川离去的背影,杨一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个人,是落单的小猫啊。

【原耽】《少年的死》三十七

在你短暂又漫长的生命里,你最难忘的是什么。

是母亲温柔的吟唱,是父亲宽厚的肩膀,是少年洁白的衣角,还是某个阴天突然灿烂的阳光。

未来可能还会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很久,现在怎么能说的清【最难忘】呢?或许未来会有更加美好的事情发生吧,有你在,所有事情都变得充满了希望。

还想陪你做很多事情呢。

但是我好像没有机会了。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高考结束很久之后我才猛然发觉,我和陆川要去不同的地方上大学了,我不能每天都见到他了。

古寻和许睿安考上了同一所体育学校,我很羡慕他们。

陆川接到了陆叔叔的电话,川川告诉我,他的妈妈在销声匿迹十几年之后突然在美国出现了,她生了重病,她想念陆川。

川川靠在我的肩上哭,他不想出国读书,但是他要去陪妈妈走完最后一段路。

他走之后我肯定会非常想念他的,非常想念。

而我在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同时,也收到了医院的诊断书。

我的妈妈是很美丽很优雅的女人,她是一名舞者,她舞蹈时,裙摆上的亮片在灯光下像璀璨的星河。

她是明艳美丽的玫瑰,在我八岁的时候枯萎。

妈妈躺在床上,身体瘦弱苍白,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平时明亮的眼睛里失去了光彩。我一直记得她拉着我的手说,小风,妈妈不能陪你了,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不要惹爸爸生气,妈妈爱你。

没多久,她死了。死于胃癌。

现在我的诊断书上写着同样的黑色铅字。

从高三下学期开始频繁的胃痛,吃药也不能缓解。

我害怕,我不能生病,如果我生病了爸爸怎么办,陆川怎么办,我爱他们,我要好好的照顾他们啊。

我要怎么办。

“川川快出国了,你不多陪陪他来找我干什么?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古寻嬉笑着看向面前的季风。

“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季风紧握着手里的水杯。

“成,你说。”

“我需要你帮忙。”

“我吗?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帮你!”古寻把身体往前凑了凑。“什么事?”

季风没有说话,沉默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放在古寻的面前。

“什么?搞得这么神秘。”古寻随意地打开那张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一行字,手开始微微颤抖。“你……”

“我现在不能告诉川川,我想让你帮我一起瞒着他。”季风红了眼角。

古寻仰头把杯子里的水一口气喝完,深深地喘着气。“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以后我会找机会告诉他的。”季风苦笑着。“我想先治疗着,看看能不能控制住病情,如果实在不行,实在不行的话,就……分开。”

季风的声音小了起来。

“这是什么话!什么分开!”古寻攥紧拳头重重地敲在桌子上。“如果陆川生病了,他不仅瞒着你,还要因为这个跟你分开,自己去承担,你愿意吗!”

“我不愿意。”

“那他也不愿意啊!你不明白吗!”

你不明白吗?

“我明白了。”季风抬起头久久地望着古寻,朝他点了点头。

“古寻真是白眼狼,之前天天说要跟我一起出国留学,转眼就跑去跟许睿安报了同一所学校,今天我走他竟然也不来送我。”陆川小声抱怨着。

“好啦,小生气包,他临时有事嘛。川川在外面上学要好好照顾自己啊,我每天都会想你的。”季风笑着揉了揉陆川的头发。

“你也好好好照顾自己,我也会想你的,记得要跟我视频聊天!”陆川紧紧地抱住季风。“我过年的时候就回来了,我们还去看烟花,每年都去。”

“好,每年都去,一起去。”季风依依不舍地望着陆川,眼里满是柔情。

如果每年都可以一起去看烟花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如果永远都可以和你在一起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是是,小风考上了,哈哈,他学习一直努力!”

“小风从小就懂事,我想让他拥有自己的生活,不需要总惦记着我,他妈妈还在的时候,我们就商量过,他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我身体好,他只管出去上学工作,不用操心别的。”

“小风是很好的孩子。”季风的爸爸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季风脸色苍白的蜷缩在床上,胃部和腰背部都持续的疼痛着。

明明已经吃过药了,明明最近饮食作息都很规律,怎么这次会痛的这么久。

“小风,睡了吗?”门外传来爸爸的声音。

季风死死地咬着被角,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睡得挺早,是该早点睡,放假了就要好好休息。”季风的爸爸念叨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听到爸爸离开的声音,季风松了一口气。很奇怪的,身体上的疼痛逐渐缓解了,季风仰起头,看到天上那轮皎洁的月亮,明亮的月光洒在他的床上,季风突然想起了陆川的眼睛,他慢慢地把脸埋在被子里,泪水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爸爸,真的很感谢你。

爸爸,我很爱你。